當初曾以種種理由不願意當牧師,可是現在他親口說: 「我越傳福音越喜樂,尤其當我看到一個人的生命有所改變時,那種喜樂,根本沒有辦法形容。 而且覺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」
楊:親愛的朋友,今天非常高興,彭榮仁牧師接受我們的訪問,彭牧師您好!
彭:您好!
楊:非常高興能夠請你來跟我們分享美好的見證。以前的牧師給人的印象大都是年紀很大也很嚴肅, 可是彭牧師,你很年輕,而且現在一般的牧師大都是很年輕,令人感覺很高興,因為這正證明很多年輕人能接受真理, 願意為傳揚基督耶穌愛世人的福音奉獻。請問您擔任牧師已經多久了?
彭:我在衛理公會服事已有兩年,我是去年從神學院畢業的,從神學院畢業才一年的時間, 我還沒有按立為牧師,實際上是傳道人的身份。因為衛理公會的規定,不一定要到封牧才稱為牧師, 不過還是需要有一個按立的過程之後,才成為正式的牧師。
楊:反正牧養教會的就稱為牧師。
彭:是的。
楊:彭牧師,我們一般唸完小學,唸中學,唸完中學唸大學,跟著甚至再唸研究院, 這似乎就是按步就班來的。但當你要去唸神學院,想要獻身做傳道人的時候,我想這就需要一個很清楚的認識, 很大的抉擇,對真理願意擺上,有奉獻的心。請問你怎樣下決心,做這個決定的?
彭:是。我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必須從我小時候談起。我雖然是從一個有很多牧師的家族當中長大, 我父親是牧師,我兩位叔叔是牧師,我家族當中有許多的牧師,可是這並不代表說我長大之後就要成為牧師。 十五歲時是我一生當中最感孤單、經歷最多困難的一年,也是我離開教會的那年。
因為那時候我在台灣正要準備考高中,考試的壓力很大,原來我還是每個禮拜到教堂做禮拜, 後來突然有一個念頭:為什麼我來做禮拜,是因為我是一個基督徒呢?還是從小的習慣到教會做禮拜, 因為我父親是牧師?那時我有一段時間很掙扎,想找個機會,找個藉口不要去做禮拜,到外面看看, 外面的世界如何。是不是唱詩的時候真的有神在聽呢?是不是我們相信的是一位真神呢? 我沒有辦法在那個年紀去體會真神到底對我的意義是什麼。
就在那年,我藉口說因為要補習,所以就不去做禮拜。整整有一年的時間,本來我應該覺得很快樂, 因為可以不必在禮拜天一直做同樣的事,可以到外面去很自由了。可是很奇怪的,不去做禮拜我做什麼呢? 實際上雖然補習還是可以回來參加禮拜的。我卻和朋友去打球,做許許多多其他的事情。 也許是神的恩典,也許是神的責罰,那一年我經歷許多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,在學校裡交了許多壞朋友, 學了許多不好的事。回想起來那一年實在是很黑暗的一年,一點都不快樂,雖然嘗試許多以前沒做過的事情。 好像希望在神的真理以外,找到另一個有意義的東西,可是沒有找到。
那一年考高中,我從新竹到台北去考試,父親是在我考前的一個月告訴我,他要到台北的台灣神學院教書。 那也是唯一的方法,把我從那一群壞朋友當中脫離出來就是搬家,不然的話我沒有辦法和那一群壞朋友徹底斷絕關係。 我到台北的時候是從一個鄉下小孩到城市去,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有很大的壓力。 那年到台北考高中還算順利,可是我無法理解,上帝為什麼這麼愛我,卻讓我經歷這麼痛苦的一年? 常常在晚上做夢還跟一些壞朋友打架做壞事情,一直等到五年前我來美國之後,才突然明白, 上帝為什麼會安排在我人生過程當中有這樣的一年。
說老實話,我在決心成為牧師之前有許多波折和掙扎。有許多人曾經告訴我說,你很像你父親, 似乎可以做一個很不錯的牧師。可是我很不喜歡人家這樣對我說,因為我總是反問自己說: 我真的要做牧師嗎?我真的有決心要做牧師嗎?還是因為我父親的關係? 我不喜歡說我的信仰是承襲我父親的,我也不喜歡人家說我做牧師是因為我父親是牧師, 你很像他,所以你就應當做牧師。
我曾經在這段時間掙扎過,即使我覺得在我人生的歷程當中,神一步一步地帶領我, 使我日後能夠成為牧師。神栽培我,造就我,可是我一直不敢也不願意成為牧師。 說實話,最了解牧師生活的人,除了牧師的太太,就是牧師的孩子了。
在我決心要成為牧師之前,有一個小小的故事,就是我剛剛來美國紐約之時,在一個教會參與服事, 帶領青少年團契。那個教會很特殊,因為剛成立兩年的時間,所以他們的少年有一半是剛剛從台灣來的, 跟我一樣英文還不行,也還很懷念台灣的一切;另外有一群是在這裡長大的年輕人。 我跟這些留學生很多地方很相似,譬如說我很思念台灣,很想趕快唸完書回去,同時我也想要學好英文。 這時我覺得我很能夠了解我所帶領的那一群年輕人他們心裡所想的,所以在那段時間, 我們常有很長的時間徹夜長談,因此我們成為好朋友。
有一次有一個團契裡的朋友邀請他學校的一位同學來參加團契。這個年輕人來的時候表現很特殊, 說得不好聽就是有點吊兒啷噹的樣子。我問他叫什麼名字,你最大的興趣是什麼? 他才十五歲,他告訴我他最大的興趣是打麻將,讓我非常訝異。 他的穿著各方面給我的感覺,他是個很叛逆的小孩。
那時候我在青少年團契輔導,因為紐約治安不好,團契聚會結束之後,都要開車送他們回去。 我曾三次送他回家,沒有一次是去同一個地方,每一次下車的地方都不一樣。 我好奇問他,為什麼每次都要最後一個下車,而且都到不同的地方下車,你的家究竟在哪裡? 他告訴我說,實際上他有三個家,因為他的父母已經離異了,所以他爸爸那邊一個家, 媽媽那邊一個家,但平常他不住爸爸家也不住媽媽家,他住叔叔的家,所以他有三個家。 可是我卻聽出另外一個聲音,實際上,沒有一個地方他認為是真正的家。
所以在那個時候我特別有一個感觸,希望能夠多跟他談,多了解他,就在這過程當中, 慢慢地我清楚地認識他,他也更認識我。當時我有一個很強烈的感受,他現在所想的, 講的任何語言、文化、思想居然跟我十五歲的時候非常類似,他也發覺他所講的我好像能夠理解, 所以他也更願意跟我談。
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我在幫他成長,實際上是他幫助我,認清在我十五歲那年, 上帝已經安排了一個很重要的經歷,讓我現在能夠幫助這些年輕人。 我為什麼決心做牧師,實際上是這個年輕人幫助我下了最後的決定。 就是當我看到能夠帶領一個人的生命改變,那種喜悅是沒辦法形容的。
從一個好像沒有生命、沒有意義,不知道每天做什麼,以打麻將為嗜好的年輕人, 當他一年之後,雖然離開了紐約,可是我看到他完全變了另一個人。 不只是他身上的服裝,包括他的談吐、對信仰的熱心追求、對聖經的渴慕了解, 甚至在他的家中扮演的角色,以及對他父母的影響。 所以我覺得生命當中,能夠去幫助人是最有意義的事。
也差不多同個時期裡,我從一個教會的牧師娘聽到一個故事,她講這個故事給我聽的時候, 並不知道對我的影響這麼大。就是一個年輕的牧師,他來美國唸書,因為生活的壓力, 神學院不知道畢業了沒有,結果沒有從事牧師這個聖職,而去做生意。 經過三十年之後,越老就越後悔,以前年輕時沒有的壞習慣反而老的時候有了。 牧師娘去看他的時候,言談中他充滿了嘆息,一直悔恨抱怨他為什麼來美國, 結果美國夢卻破滅了。
很奇妙,那天牧師娘跟我講這事時,正是我最猶豫該不該做牧師、願不願意獻身的時候。 尤其是當她講到這個人年輕時不做正確的決定,到年老時再後悔,這件事情特別扎我的心。 等我回到我的房間,無法形容聖靈感動的感受,我不由自主地哭了。
我說:「神啊!我不願意,因為我知道牧師的生活是如何付出,牧師所要犧牲的是什麼。 雖然我知道您已經揀選了我,我願意去試,可是我沒有勇氣,求神給我力量。」 哭了大概有一個鐘頭,這期間我也重新回味從牧師家庭中長大的孩子,有時候被忽略的感受, 由聖靈親自安慰我,幫助我。也同時讓我清楚知道,以後我做牧師, 如果我有小孩遭遇同樣的問題時,我該怎樣去解決。在我的家庭和我的靈修生活之間, 我必須找出平衡點。
上帝給我這樣一個啟示之後,堅定我的信心。同時我也有勇氣去告訴已認識九年的女朋友, 希望她能同心跟我做師母,這是另外一個很大的挑戰。感謝神,經過幾個月的掙扎, 我們兩個人都決定,願意同心走為主奉獻的道路。
現在我已經有兩個小孩,我很感謝神,在我決志要做牧師的時候,聖靈親自安慰我的心, 讓我知道如何做一個好牧師,也做一個好父親,同時也注意到自己靈命的成長。 所以現在我雖然很忙碌,很多事情似乎快要應付不過來,可是我很清楚一件事情: 上帝是我的力量。我現在越傳福音越喜樂,尤其是當我看到一個人的生命有所改變時, 那種喜樂根本沒辦法形容,而且覺得所付出的都是值得的。 這是我牧會剛開始兩年的時間一個很深的體會。
感謝神在過去的歲月當中栽培我。也許我會很狂妄地說,是我自己選擇做牧師, 可是我知道,當我那天流淚不願意的時候,神還是揀選我,而且賜給我屬靈的智慧和力量, 幫助不同背景來到教會的人,告訴他們有一位真神是愛他們的,並把神介紹給他們。 同時在我生命當中,言行舉止上活出見證來,因為傳福音不只是在禮拜天講道。 我非常感謝神給我服事的機會,「牧師」是我一生都感到驕傲的頭銜。
楊:請問彭牧師,令尊是……
彭:彭德貴牧師。他目前在台北雙連教會牧會。
楊:雙連教會是台北一間很興旺的台語教會。感謝神, 彭牧師的家庭非常蒙福,有好幾位牧師,這是神的恩典。 願神恩上加恩,力上加力,牧師作工更有果效,更榮耀神。 謝謝您接受我們的訪問。
彭:謝謝,再見。
一九九八年四月四日第四一二期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