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是我们的避难所,是我们的力量,是我们在患难中随时的帮助。所以,地虽改变,山虽摇动到海心,其中的水虽匉訇翻腾，山虽因海涨而战抖，我们也不害怕。 (诗篇四十六篇一~三节)
杨师母曾患癌症,但借着信靠全能上帝的心,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
「世上充满了需要安慰的人,可是,如果你要作一个安慰的使者,你自己必须受过训练,否则不足胜任。然而这种训练的代价极大,因为你必须亲自尝过那种使人流泪流血的苦楚。这样,你的生活就像一个病人住在医院,在那里可以学习安慰的艺术。你自己必须先受伤,当那位大医师替你洗涤、消毒、抹膏、包扎时,你就可学习初步的护理。你是不是正希奇,为什么你目前会经过一阵特别的忧愁?将来你自然会明白。或许你会遇见许多人遭到你从前所受过的痛苦,那时,你便可以见证自己从前怎样得病,怎样得着医治；把病情说明了,照着神从前包扎你的方法,为他们敷上止痛油。那时你会明白,为什么你从前受那么多苦楚,你一定会感谢神所给你的训练,以及那些预先储存在你生命中的经历。神安慰我们,不是叫我们享受安慰,乃是要我们作安慰的使者。」
这是十年前我接受乳癌切除手术前,在【荒漠甘泉】这本灵修书读到的一篇信息,有如神面对面向我说话,我对神说:「这一切若出于你,我就默然不语,只求你助我这场仗能打得漂亮有力!」
一九八七年一月卅日,我在纽约最著名的癌症医院(Sloan Kettering Memorial Hospital)度过我四十一岁的生日。病房中外子与一对儿女带来生日蛋糕,当我吹熄蜡蠋时,闭上双眼向神祷告说:「若我还能有下次的生日,求你助我完成两个愿望:一、把我的抗癌心路历程笔录成书,盼能供给癌友们一些心得,一丝希望及一点勉励；二、组织一个华人的癌症团体,除了搜集各种癌症的中文资讯,积极地宣导防癌、抗癌的知识外,并且给不幸的癌患身、 心、灵的辅助。」感谢神的恩典,一九九一年拙作【那些日子】由香港恩奇出版社发行第一版,一九九六年由台湾永望文化事业有限公司发行了第二版。美华防癌协会也于一九九二年四月九日正式向政府登记成立。
走过流泪谷
记得十年前,外子杨东川牧师带着我们一家,告别在菲律宾所牧养的菲华教会,来到纽约。打算在服事上再做一次冲刺,在华人聚居的法拉盛开设一所新教会。有位逺亲免费提供了三间办公室,稍做整修后就开始了新生卫理公会。周间几位主内姊妹一起受托照顾幼儿并经营新生书楼,把收入所得贴补教会需用的经费,由我负责这两项事工的策划与推动。正当大家为这新生的教会大发热心,如火如荼地展开各种服事之际,突然发现我得了第二期乳癌。
我从电视得悉美国妇女罹患乳癌率是世界之冠,所以每月有自我检查乳房的习惯。有一天洗澡时,发现左胸左下方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小硬粒。隔日立刻去看医师,他检查后竟说不要紧,应该不会是恶性瘤,何况我还年轻,更不可能得乳癌。但我主动要求照乳房X光片,于是医生写了单子让我去照。结果X光片显示除了那硬粒外,还有一些钙化点。医师反而担心钙化点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是恶性的,所以建议作切片检查。我想为了心安,该做的就得做,却打从心底相信神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。家庭、教会、书楼百端待举, 我那有时间生这大病?回家途中我和外子还有说有笑地,我告诉他,万一我真的得了癌死了,追思礼拜只要摆康乃馨,让女儿一次又一次地弹奏我最喜欢的那首「天鹅湖」…………。
切片后隔天去检查伤口,医师宣布化验的结果,硬粒果然是癌, 那些钙化点反而不是,并排定三周后做左乳切除手术。听到医生的诊断,顿时有如天昏地暗,跌入了无底深渊的感觉,我们夫妻相拥而泣,把过去有关苦难的讲章都找出来自我讲道。那时我们以为得了癌症就必定死。面对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,因我深信基督福音的永生,但我不舍的是离开心爱的丈夫,我俩十五年来同心牧养教会,一旦失去了我,他怎么办?而且当时一对儿女才十岁、九岁。 他们是那么与我贴心贴身,没有我,他们如何活下去?我的人生才开始,为何就将结束了?我还有满脑子的理想与抱负未伸呢!为何?为何?为何?我不住地问神,而那三周等待手术的日子显得多么地漫长。
渐渐地,我从诗歌、读经、灵修书籍及祷告中,这里一点,那里一句地拼出了答案。祂是神,祂会负一切的责任,若祂要召我回天家,祂会亲自照顾我心爱的家人。若祂将留存我的气息,也必定陪我走过死荫的幽谷,因祂在我身上有一套美好完整的计划。那时教会有一位曾罹患淋巴癌的弟兄,经常在我情绪低潮心灵软弱时,出现在我家门口,只有他的话对我最有帮助,因他是过来人,他了解我的痛苦与感受,我称他是神为我差派来的安慰使者。
切除手术过后,我恢复得很快,因我心灵的伤口早已愈合了。可是一周后,我得到另一个坏消息,开刀时医师拿掉了十八粒淋巴, 其中有一粒已感染到癌细胞,所以必须接受五次化疗。这个恶讯再次击溃了我的斗志。过去目睹许多会友化疗时所受的折磨,以及家父肺癌临终前皮包骨的样子,令我颤抖不寒而栗。孩子上学后,我关上房门跪在床前放声大哭,我告诉神,我怕! 我好害怕！外子进来把我拥在怀里说,别怕,我与妳并肩作战! 那阵子,他的头发突然变白了,我第一次见到他落泪。
化疗期间对我打击最大的是掉头发。从小我就特别爱梳头,读高中时头发开始有了自然鬈。订婚后外子来美国念书,我仍在台湾工作,他再三叮咛不可把一头长发剪掉,直等到他回来。一九七二年我披着一肩美丽的秀发,走到地毯的那一端去挽着他的手。虽然婚后开门七件事,把原来就不擅于家事的我,忙得团团转,加上又要上班,只好把长发剪短,但我还是很珍惜保养。打了第一次化疗针后二周,我的头发掉得精光,出门得戴假发。有个主日,外子与孩子们坐在车上等我去教会,当我匆匆下楼钻进车子时,他们三人睁着十二只大眼睛(都是四眼田鸡)异口同声地喊着:「妳的假发呢?」原来我忘了戴,等我整装下来,一家四口笑弯了腰,真是「黄莲树下弹琴」——苦中作乐!
「美华防癌协会」焉然而生
治疗结束后,一九八九年感恩节,我第一次不必戴假发外出,登在世界日报家园版的「同病相怜与互助」及「致癌友们」,得到了意想不到非常热烈的回响。许多癌患、医师、护士、社工纷纷来电表示十分愿意共襄盛举,组织华人防癌、抗癌团体。于是我开始搜集美国各癌症机构的资料,以生硬的英语表达,请求延伸服务到华人社区之意,可是也许缺乏贵人引进,到处碰壁,在不得其门的困境下,这个梦想又被我回藏在梦乡里。
直到有一天接到一位热心读者,寄来一份全美癌症机构名单,我又再次鼓起勇气一个个打电话去询问,终于神开路,给了我一线希望。位于曼哈顿的「SHARE」(分享),是个全由乳癌患者组成的互助团体,得悉我的动机后,两位主任约我隔天去面谈。那晚我兴奋得失眠了,心中一直思考着该如何应对。第二天进了办公室,两位主任十分亲切的接待我,经深入交谈后,她们一口答应赞助举办一次乳癌座谈会,并设法安排五十名免费的乳癌筛检。 记得那天下着大雪,回程坐在地铁里,可能我因太高兴了,脸上带着喜不自禁发亮的微笑,把坐在我对面的一位中学生吓走后,他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,才发觉自己是得意忘形了。那次的座谈会竟然来了近两百位妇女,也吸引了各界媒体的注意,包括英文日报Daily News 的一位华裔记者。
不久,我接到美国癌症协会(American Cancer Society)皇后支会执行副会长Donald Distasio的电话,邀请我们考虑今后加入该会,成为他们的华人分会,他愿意把该会的各项工作与服务,延伸到华人社区,梦想成真,我高兴得掉下了眼泪。于是在纽约的第二中国城——法拉盛,我们有了自己的办公室,我成了全时间的义工,我们成为他们三千五百多个分会中唯一的亚裔分会。一年之后我正式被聘为华人分会的执行主任。五年后的今天,美华防癌协会已经有了三位全时间职员,三位全时间义工及许多临时义工,以及三十位左右的董事与理事。目前协助北加州、新州及南加州地区也设立了华人防癌协会。
五年来美华防癌协会先后帮助了约八百名华裔癌症患者。举办过上百次的大小教育讲座,安排约八千人次的免费乳癌及其他癌症筛检,翻译并印行各种有关癌症小册子、制作了国、粤语乳房自我检查的录影带,举行各种癌症的患者互助会,提供低收入患者免费家庭护理、接受治疗的交通及赠送高蛋白饮料————ENSURE、假发、 安排配制义乳等。所有的经费来源自去年起已完全自筹自给。美国防癌协会即将以华人分会为楷模,希望协助韩裔、印度裔及其他少数族裔也成立分会。
经常有人向我问起美华防癌协会的经费来源,事实上这里面包含了许多感人的故事。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,她是我主内的好朋友,眼看我病了,接受治疗,病愈了,开始创设协会。有一天她递给我一张支票,我一看,以为她写错了,她说这数目没错,只是不要提她的名字。她写的支票是一万伍千元,她这样爱心的赞助,加强了我更努力的心与信心;有位住南卡的医师从世界日报得悉我们需要电脑,她主动来电表示愿意捐赠,最近又赠送第二台;有位隐名氏有一天在路上检到两千伍百元现金,他交去警察局,好一阵子没人认领,照规定发还给他,结果他转捐给了本会;有一位九十二岁老先生因在老人中心年龄最高,获得了一百元奖金,他也转赠给本会。每年三月本会义卖水仙花,上百位男女老少的义工到处去推销,法拉盛各家银行、商店都插着鲜黄色的水仙花,代表着这是个充满温情的社区。又由本会举办九月份一年一度的「希望之友」是最大的筹款活动,深受各界善心人士的支持,今年有四百位嘉宾出席。
回首来时路,心中除了感恩之外仍是感恩。我深深地体会到两件事:一、癌症是家家户户关心的课题,平均每四人中就有一人罹患此症,周遭亲友一定有人深受其苦;二、华人社区充满了爱与热, 谁说华人像一盘散砂?今日的美华防癌协会就是推翻此说的实例。 走过抗癌路后,我对人生有了新的诠释,「感恩惜福,享受人生」 成了我的座右铭,得或失对我不再那么重要了。我愿意学习圣经上那小男孩,把自己拥有的五饼二鱼交在主的手里,让祂祝谢后擘开,喂饱许多需要的人。
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三日第三九六期